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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教改动态 > 教改动态详细 教育就是触摸心灵 ——英国传教士与西学东渐 | 中英国际教育论坛
2016-10-11 教育就是触摸心灵 ——英国传教士与西学东渐 | 中英国际教育论坛 (点击:791) 收缩
  本文作者:傅国涌历史学者 自由撰稿人。此刻我站在六朝博物馆,此地曾是一千四百多年前中国的文化中心,无论是六朝的书法、石刻、诗文,还是挖掘出来的各样器物、造像,确乎都达到了当时世界上最高的水准。那个时代中国文明足以可以傲视天下,在农耕文明时代其他民族尚没有如此出色的表现。今天在这个地方举办中英国际教育论坛,返本开新,聚焦教育的价值与美,我觉得非常有意义。
  我同样神往一千多年前英国,那时就已经建立了牛津大学,那种自由、开放的精神,探求未知世界的勇气,迄今仍然是教育生生不息的动力。如果我们将中世纪的中国和英国文明放在一起,就会看见看见时间的奇妙,教育和文化的奇妙力量。
  时间与教育:教育是记忆和盼望的连接
  我是研究历史的,只能从历史的角度看待世界的变迁和我们所处的时代,以及今天我们所讨论的教育。
  历史是什么?在我看来,历史是在时间中展开的一个过程。那什么是时间?什么是历史时间?我们通常讲到每个不同文明时,会说希腊文明、印度文明、中国文明,其实是在指向一个地理单元的时间。我们把镜头切换到六朝,1400多年前,英国和中国都可以说是处于漫长的中世纪。对于许多人来说,中世纪就是一个“黑暗时代”,在欧洲正好是处于罗马帝国和文艺复兴之间一个巨大的历史断裂带。其实,这是对中世纪的一个极大误会,那个时代并非一无是处。最起码中世纪英语民族给世界奉献了三样伟大的东西,第一是大学;第二个是无记名投票;第三是代议制民主。大学制度对人类教育影响的深远,已得到东西方不同民族一致的公认。
  关于“历史时间”,古往今来无数人给出了无数的答案。我想引用中国学者朱谦之的说法,“过去的现在”、“现在的现在”、“将来的现在”即构成了“历史时间”。这是汉语民族对历史时间最彻底、最纯粹、最干净、最深刻的理解。此刻,我们在这里谈论的也许是“过去的现在”,但当我说完这句话,“现在的现在”便已进入了“过去的现在”,进入了“将来的现在”。
  谁能割断“历史时间”呢?历史是一个过程,一个绵延不绝的过程。而留在人类的记忆里,成为“过去的现在”的典范是什么呢?是莎士比亚、是孔子、是陶渊明,是那些石碑上的文字。这些真正历经时间筛选留给后世人们的记忆,表明“过去的现在”已进入到“现在的现在”,并且将进入“将来的现在”。
  人与教育:化育成拥有“逻各斯”的人
  想要回答“教育是什么”,首先要回答“人是什么”。法国诗人、哲学家加斯东?巴什拉提供了一个说法:“我认为人身上为人所特有的全部东西就是逻各斯(logos)。” 不同的文明单元在轴心时代展开各自的创造和想象,为后世人类提供了范核心的观念。在希腊、印度、中国,这个词就有着不同的说法。印度用“梵”来表述,老子在《道德经》的开篇用“道”来表述这一概念,而希腊则用“逻各斯”来表述。人是一切生物中唯一可以把握“逻各斯”的生灵,这是人区别于其他生物的本质。教育正是在人类能够把握“逻各斯”的基础上产生的,所以,我不认为仅仅停留在技术层面的教育就可称之为“教育”。
  教育是什么?仅是教书育人吗?“教育”中的“教”,在古老的汉语里本质上是“教化”的意思,“教育”是“化育”、“蕴育”、“涵育”的意思,教化、化育,教化一个人,才称为教育。“教”并不是教书,教书太简单,太表面,也太有限了。无论“教”还是“育”,都是教化、化育,提升一个民族的文明水准,教化全体民众成为认识“逻各斯”的人。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教育原本是形而上的,是要仰望天空的,而在进化论压倒一切的时代,教育成了形而下的教育。
  在一个彻底形而下的时代能不能对教育重新进行形而上的思考?这是我最近几年一直反复思考的问题。这也是当今这个时代需要面对的最核心的问题之一。不把这个问题搞清楚,就没有什么教育可谈。考试、分数、知识点,那些碎片化的知识教育,我们已经做到极致了,我们比古人做得好多了,老师上课的技术也许比民国老师、书院时代的老师、私塾的老师好多了。
  我认为,教育是人类在时间的变化中寻求不变价值的过程,而不是一个结果。教育是人类的心灵与心灵在时间中相互触摸的过程,是有限的人类不断地向无限求问的过程。哪里有人,哪里便有了教育;有限向无限求问,教育就发生了。我在这里使用了三个重要的关键词,第一个是人,没有人就没有教育,第二个是时间,没有时间就不会有教育;第三个是心灵,人类是有心灵的,没有心灵,教育也就不存在了。因此,教育就是理解并拥有一切通过时间考验的真善美的东西。
  心灵与教育:成为自己发光的萤火虫
  众所周知,中国教育的起源很早,到孔夫子时期,已相对成熟了。孔夫子是在中国文明大地上成长起来的一棵树,是扎根于深厚广袤的土地上的,在孔夫子之前中国文明即使从夏算起也已有了上千年的积累了。所以,他的教育源头是中国文明演变的结果,而不是前提。这个搞颠倒了,对孔夫子的所有理解都是错的。孔夫子不是果,也不是因,他也在过程中。
  其最重要的观点在《论语》前三句已经讲清楚了,“学而时习之”强调学习是要反复操练的;“有朋自远方来”讨论共同学习的问题,有朋友来共同探究关于知识、关于终极的问题,所以才“不亦乐乎”。几千年来我们一直在第一句话(“学而时习之”)里原地踏步,成绩斐然。但孔夫子真正要讲的是第三句:“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这才是教育的核心。他强调的是教化、化育,化育、培育、蕴育出来的人,任重而道远的人,称之为“君子”或者“士”。孔子再展开来讲的很多概念,都是围绕着“君子”这个概念,也只有君子才能进入一种“吾与点也”的审美境界,这才是教育的目标。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教育就是触摸人类的心灵,它涉及三个方面:第一是中国人最擅长的,也是世界上大多数国家热衷进行的智力操练;第二是身体操练,中国人现在最关注的就是锻炼身体和养生,然而,身体操练不是停留在身体锻炼范畴,而应该包括体育和体育外所有一切动手动脚的劳动;第三是心灵操练,这是教育的核心,心灵操练不能和德育划等号,德育只是其中一小部分,而心灵操练则可以涵盖德育,它是广阔的天空,它是没有界限的。人文情怀、人文积累、人文关怀都是心灵操练,心灵操练是一个筐,一切都可以往里装,所有的教育问题都能在这个筐里解决。如果这个时代缺少了心灵操练,这个时代一定是堕落的时代,上流社会荒淫无度,下层阶级路有冻骨。
  教育是什么?教育是拯救人类自己的心灵,让人类的心灵通过教育变得更加健全。教育就是要让你活下去,还要更好地活着,这是教育赋予人的意义。我十分欢喜地看到,印度哲人泰戈尔在印度创办了一所带着泥土气息的学校,他说,孩子们渴求阳光和空气,他们的潜意识比智力更为积极,最终要让他们不像被从外部调节的灯,而是像萤火虫那样从内部发出光。但我们的教育常常停留在智力操练层面,最终能够提供的人只是一盏盏被电源点亮的灯,而不是成为自己能发光的萤火虫。
  成为萤火虫,这是教育所指向的目标。我们看到中国、希腊等不同文化背景下,最后得出来的结论几乎都是相似的,原因在哪里?就是人是唯一能够认识“逻各斯”的,这一点就是相通的。
  孩子都喜爱泥土;他们全部的肉体和心灵,如同鲜花一样渴求阳光和空气。他们从不拒绝来自宇宙的要求与他们的感官建立直接联系的持续邀请。
  孩子们的潜意识比他们的显意识智力更为积极。……潜意识的认识能力完全与我们的生活合一。它不像一盏可以被点亮并从外部调节的灯,而像萤火虫所具有的那种通过生命过程放出的光线。
  西学东渐:教育触摸人类的心灵
  时间很奇妙,可以发掘,可以承载。前人的思考早已抵达,只不过被时间掩埋了。人也是一样,人可以被掩埋,也可以被抬高。这个世界充满了奇妙,而教育就是要带领孩子们返回原本奇妙的世界。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我觉得像苏慧廉、李提摩太这些英国传教士,对中国教育的贡献太大了。
苏慧廉与温州艺文学堂 
  1903年10月20日,苏慧廉先生( William Edward Soothill)创办的温州艺文学堂举行第一次开学典礼,这是当时留下的老照片。这其中坐着温州的总兵、道台等地方文武官员,然而坐在最中间的位置是山西大学堂创始人李提摩太(Timothy Richard)。温州的大儒、晚清朴学殿军孙诒让先生也出席了开学典礼,他是中国的墨子研究第一人,也是温州新式教育的推动者。当时上海英文报纸《字林西报》发表了一篇报道:温州学堂的开学典礼,和其他许多事件一起,标志着这个东方帝国的新时代开始露出曙光。
  1883年,苏慧廉来到温州,一住二十五年,创立了温州历史上第一所中学,祝福了温州一百多年。1907年,他转任山西大学堂西学总教习。1920年,受聘为牛津大学汉学教授。1929年,费正清成为他的学生。苏慧廉成全了他人,也成全了自己,成为一个举世瞩目的大学者。
  在开学典礼上,苏慧廉先生说,教育目的是启迪智慧、强健体魄、磨砺道德。健全的精神寓于健全的身体。但是只有身体或者智力的单独发展绝不是健全的发展。道德品质是智慧和真理的根本,甚至比智力培养和体格锻炼更为重要,而这正是本校的主要目标。犹如中国的圣人所说的: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这所学堂正是以上帝为真理与公义的基石,并期待在体魄、灵魂和精神上,或者像圣人所说的在身体、头脑和心灵上都能得到良好的收获。身体,是灵魂的载体;头脑,是思维的载体;而心,是道德或者情感——无论是高尚还是邪恶——的中心。我想当今中国官员和学者对于教育的理解,仍然没有一百年多前他们对教育的表达更透彻。 
  当时温州艺文学堂开设的课程包括:国文、算术、物理、化学、历史、地理、英文、体操、图画、神学、修身等。在艺文学堂毕业的刘廷芳,1920年获得哥伦比亚大学教育与心理学博士学位,回国任北大、燕大教授,1921年起任燕大宗教学院院长。是艺文的教育赋予了他开阔的视野、健全的心灵、挑战未来的勇气和对世界的正确判断。艺文学堂培养了许多人,可能这些人的名字,我们大部分都没有听说过,但其实不著名人物比著名人物更加重要。为什么我们在讲述历史的时候,常常举一些有名的人物做例子,那只是因为比较方便,这样说的意思不是说那些无名者不重要,恰恰是无名者才表示教育的成功,千千万万的无名者才是历史的创造者,文明的建造者。
  早在1818年,第一位来到中国的英国传教士马礼逊先生就在马六甲创立了英华书院,开设英语、地理、历史、文学、宗教知识、数学和其他科学学科。截至1834年马礼逊去世,有40人完成学业。1827年的毕业生袁德辉任北京理藩院通事,1839年成为林则徐南下广州时的通译。1834年,为纪念马礼逊而创立了一所马礼逊学堂,中国留学生之父容闳在这里度过了11年的读书时光,后从耶鲁大学毕业,之后他向曾国藩提出一个留学生计划。从1872年到1875年,清政府先后选派120名10岁至16岁幼童赴美,包括唐绍仪、梁如浩、詹天佑等人,他们回国后从事工矿、铁路、电报30人,从事教育事业5人(其中有清华大学校长和北洋大学校长),从事外交行政24人,进入海军20人(其中14人为海军将领)。这样看来,留学也是马礼逊留下的“遗产”,虽然他并不知道。
  1874年,傅兰雅(原中国聘请的同文馆英文教习)与徐寿等在上海创办了一所中西私立学堂——格致书院。我再举一所学校,英国传教士戴德生创办的烟台芝罘学校,办学时间从1880年一直到2001年(1949年后迁到东南亚),到1932年已有271名学生,被人称为“苏伊士运河以东最好的英语学校”。
  1889年,中国还处于科举时代,但教会学校已悄然兴起。1877年,463所新教传教士创办的教会学校,学生5000多人,1889年已增加到16836人。孙诒让先生感谢这些传教士来到中国,带来新学理、新事物,开通明智。可以说,他们远远得走在中国先贤的前面,启迪了中国人。
  历史需要常常回望,人类的记忆不能中断。记忆是人类的起点,是人类一次次重新出发的起点,没有记忆也就不会有盼望,教育是记忆和盼望的连接,教育是一个管道,把我们从“过去的现在”带进“现在的现在”,进入到“将来的现在”。所以,教育也是人类的枢纽,因为它触及了人类的心灵。
柏格理与贵州石门坎
  英国传教士柏格理先生(1864-1915)原本在英国邮政银行工作,但是他放弃了自己优越的职业到来到中国(1887年),先是在云南昭通、彝良(1888年),后来到贵州威宁的石门坎(1905年)。他在那里创办了石门坎光华小学,到1920年已拥有34所分校。他创制苗文,编写苗文《三字经》,实行汉苗双语教育,并首创了中国教育史上的男女合班上课。这35个学校就是对几千年来不识字、自己的文字也没有的苗人的祝福,大量的苗人和彝族人学会了文明习惯,过上了更有质地的生活。 
  1935年杨森驻扎昭通,号称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军中足球队,以1:2败于石门坎光华小学的赤脚师生联队。
  1929年苗族第一位医学博士吴性纯毕业于成都华西医科大学,拿到了牛津大学医学博士,是贵州最早的博士。他毕业之后,选择回到石门坎,建立了第一家医院。1943年苗族又出了第二位医学博士张超伦。期间,苗族学生从中央大学、华西大学、遇难大学、金陵大学、贵阳师范学院陆续毕业。1935年,朱焕章从华西大学教育系毕业,受蒋介石、宋美龄夫妇的赏识,他却拒绝到重庆绥靖公署工作或为宋的私人秘书,回到石门坎,出任私立光华小学校长。他是柏格理培养的一位教育家,是苗族第一位有理想的教育家。
  教育是什么?教育就是触摸人类的心灵。换句话说,教育就是战胜黑暗寻到光明。截至1914年,基督教新教开办学校有4100所,在校学生11.3万人。齐鲁大学、华中大学、华西大学都有英国传教士的背景。 可以说,英国传教士参与开启了中国的西学东渐进程,这主要通过两种路径,一是走出去(留学),二是引进来(教会学校对本土新式学堂的课程设置、尤其教育观产生了深远影响),全方位地参与形塑了中国的现代教育。
  “对所有的个人来说,世间只有一个共同的心灵……历史是这个心灵的工作记录。世界万物的根源都在人里面。”(爱默生)教育——透过人类心灵指向它的终极目标——美,正如爱默生说的,“宇宙的存在是为了满足人类灵魂上美的欲望。从最广泛与最深远的意义上看,美实为宇宙的一种表现。”教育指向美,美的极致就是自由。“我们的教育宗旨必须是人的最高目的,即灵魂最全面的发展和自由。教育的目标是心灵的自由,这只能通过自由的途径才能达到——尽管自由就像生活本身一样是有危险和责任的。”(泰戈尔)
  1910年,柏格理先生在石门坎播下一粒种子,是休假时从英国带回来,最初不过是种子,现在却长成了参天大树。教育就如同种树,每棵树的背后都可以看见种树人的心灵,教育也就是触摸人类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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